一個教師的關懷圖像應該是怎樣的一幅景象?和藹可親、平易近人、不打 人、不罵人?或許不是。從這三位研究參與者的經驗看來這,一個能關懷的教 師圖像可以是嚴肅、有距離、可以打人、可以罵人,重點不是在這些外在行為,
而是教師是否真的關心學生,讓學生感受到這個關心。以下針對三位研究參與 者的故事加以分析如下:
壹、關懷經驗主要來自教師
三位研究參與者的受關懷經驗,不約而同都來自於求學過程中的教師關 懷。不管是 53 歲的 A、39 歲的 B 與 30 歲的 C,當他們談起能夠瞭解並關懷他 們的老師時,都表現出印象深刻而感動。A 在老師身上看到無私的教育愛,B 在老師身上看到對自己的視如己出,C 則感恩於老師對自己的瞭解與肯定,因 為這些老師的關懷,使得三位研究參與者對自我有更多的肯定與信心,這裡透 露出來的訊息是,教師關懷對學生具有重大的影響力。
不同於 Adams(2000:132)的研究,其研究顯示出母親是該研究中影響男 教師關懷經驗的典範。他們強調的是母親為家庭的犧牲與奉獻,以及教養自己 長大的恩情,這些影響了他們關懷倫理的發展。這個差異或許能夠歸因於東西 社會教育環境不同。西方社會的教育制度較為靈活,學生有許多時間從事課外 活動,並且很少待在學校。反觀東方社會,由於升學主義較重,學生就學後,
每日花在學校的時間超過 8 小時,甚至因為留校自習而有到達 12 小時之久1。 因此當學生就讀國中之後,正式面臨聯考壓力,他們的家庭生活立刻縮小,與 父母相處的時間相對而言更短,而停留在學校的時間相對加長,教師與學生相 處的時間也就更多。也因為與老師相處的時間多於父母,因此,學生能感受到 的關懷經驗絕大部分也就來自於教師。
1 筆者的國中求學經驗正是如此,那時每天早上七點到校,晚上九點才放學,一天待在學校的時間有
14 小時之久。
貳、剛柔並濟的關懷態度
這三位國中男教師在該校皆具有一定的教學聲望,但其卻同樣表現出一種 剛柔並濟的關懷態度。當他們認為學生犯了不該犯的錯,他們會以一種堅定、
嚴肅與近似憤怒的語氣來告誡學生,加上三位老師都認為自己的嗓門很大,可 以給學生極大的「震撼教育」,而讓學生畏於教師權威,感到害怕,莫敢不從。
但是在其他時間,教師們卻又能與學生保持良好的互動,維持亦師亦友的關係,
透過不間斷的教師關懷,使得學生能接納教師,而建立師生情感。
這種剛柔並濟的關懷態度或許可用「彈性」加以詮釋,亦即教師與學生相 處時,涉及到的常規部分,教師並不一定是「鐵面無私」,照章行事,而是能合 情合理,讓學生心悅誠服。其實學生是一群有自我思想的人類,他們也會用觀 察老師的處事做人,凡事說 YES 的好好先生或是毫無轉寰餘地的老師,在學生 眼中都是過猶不及的。他們反而欣賞、喜歡那種賞罰分明,所謂能夠「鎮的住」
班上的老師,有重大問題發生時,既不失教師權威,而私底下又能和學生打成 一片,這樣剛柔並濟的態度,對於師生關懷關係的營造,具有加分的作用。
參、體罰與關懷的扞格
A、B、C 都會體罰學生。A,53 歲,他已經很少動手體罰;B,39 歲,早 期曾動手體罰,現在已經不打學生;C,30 歲,常常體罰。這三位老師在學生 心目中都是關心學生的好老師,可是另一方面他們又都會體罰學生。體罰曾經 是他們求學時代共同的經驗,等到為人師,他們為了學生的課業成績、常規表 現,又選擇動用體罰,後來體罰的次數減少,一方面因為自己教學經驗豐富,
可化解許多學生問題,二方面人權意識高漲,教師體罰的官司不斷,也促使他 們為了自我保護而減少體罰的次數。不過,不管體罰次數的多寡或程度的深淺,
他們的學生仍然覺得老師是關心他們的。就人權的角度來看,體罰是可議的;
但就師生情感認知來看,體罰與關懷之間不必然扞格。
體罰或許不是師生關係決裂或冷漠的關鍵因素,正如陳茂雄(民 91)所言:
疏離比體罰更嚴重。他認為一般人所以反對體罰,主要的原因是體罰常造成學 生永久性的傷害,也可能改變了他的一生。但大家都沒有注意到真正造成傷害 的並不是體罰本身,而是體罰後的疏離感。高雄市某國中有一位英文老師會打
學生,但學生都非常喜歡他,原因是打歸打,但他跟學生很接近,常找學生聊 天,讓學生覺得老師很喜歡自己,所以被打了也不會有不良後果。相對的,另 一位老師雖然不打學生,然而常以諷刺的語氣對學生講話,師生之間形成對立 的氣氛,它對學生的傷害遠大於體罰。因此,在教師關懷的展現中,體罰可能 不是一個限制關懷的因素,相反的在中國文化「不打不成器」的薰陶下,體罰 反而成為教師關懷的展現之一,因為,「最重要的就是讓小孩知道我仍然很愛 他」。
即使體罰與關懷之間不必然扞格,那麼,體罰的存在就具正當性嗎?誠如 Noddings(1995)所言:今天有許多學生把高壓的管教方式當成一種關懷,他們相 信關心他們的老師會要求學生。這樣的想法使得持批判理論與關懷理論的學者 相當擔心,如此可能導致對權威或領導的強烈依賴性(曾漢塘等譯,民 89:377)。 因此,體罰雖然在本研究中不代表不關懷,但是其存在仍是具有爭議性的。
肆、當兵經驗間接影響關懷方式
研究參與者 A 與 C 都認為當兵經驗有利於他們的教學,而 B 是因為其當兵 階段較為輕鬆,所負擔的壓力與責任較一般人的軍旅生涯為輕,因此當兵經驗 對 B 的影響不大。但 A 和 C 則由於服兵役時,所擔任的職務責任較重,部隊的 要求較高、較嚴,相對的使他們在軍隊對人事物的感受也較為深刻。A 認為自 己擔任輔導長的角色,加上長官十分重用,因此他從軍旅生活學習到領導統御 的心理與技巧,而這個收穫對於日後的教學工作頗有助益,尤其是 A 退伍後第 一年擔任「放牛班」的導師,領導統御的技巧幫助他能在一定的時間內凝聚班 級共識。C 也有類似的經驗,他認為自己在部隊裡面,身為領導人,面對來自 四面八方的「英雄好漢」,他體驗到以身作則的重要性,一種「你做我也做」, 使手下弟兄信服的領導態度,也讓其日後面對學生採取同樣的原則,達到身教 的作用。
A 與 C 對當兵經驗共同的感觸是可以接觸社會各階層的人。所謂「物以類 聚」,我們對於工作、生活因為擁有自主性,所以接觸到的人群與我們的同質性 較高。但是,對於男性獨有的當兵經驗,卻因為強迫性與隨機性,而讓他們有 機會接觸到來自社會各階層的人。正因如此,A 和 C 在軍隊中學會了和各個不
同階層的人相處,這種經驗在教學生涯中也幫助他們面對家庭背景多元的學生 與家長,能夠得心應手,不慌不忙,也就更能瞭解各種學生的需求,切入學生 的內心世界,建立師生的關懷關係。
伍、「重女輕男」的教師關懷
在面對男女學生時,三位男教師一致顯現出「重女輕男」的態度。他們覺 得國中時期的女學生心思細膩、煩惱較多,相對於男生又顯得弱勢。至於男學 生,因為這些男教師都當過男學生,不管是自身的經歷或教學心得,他們都認 為男學生的問題皆是外部行為的偏差,較少涉及到心理層面。但是,女學生的 問題往往糾葛著她們複雜而細密的心思。男教師一方面無法從自身的體驗去感 知(因為他們生而不是女性),二方面他們的教學心得告訴他們,男學生的外部 偏差行為容易導正,但女學生的心理偏差行為,則需要教師長期瞭解與關懷之 下,才得以解決。
已有研究報告指出國中階段的女生的自信心較男生低落。1990 年,美國大 學女性協會的報告《虧待女孩、虧了美國》(Shortchanging Girls, shortchanging America),針對三千名九到十五歲的男孩和女孩,詢問他們對自己、學校、家庭 和朋友的態度。問卷的內容除了選擇題和申論題,有些學生也參加焦點團體的 訪談。研究結果證實許多女性本就熟知的事實:對女孩來說,進入青春期的徵 兆不光是初潮或是身材曲線改變,也包括對自己和自我的能力失去信心,特別 在數理科目方面。女性對自己身體的態度變得極端批判,越來越感到自身充滿 缺陷(張馨濤譯,民 91:17)。正因如此,這三位國中男教師才會一致認為女學 生的問題比較難以處理,需要花更多的時間與心思來和女學生相處。
陸、親情形象的連結
三位研究參與者由於年紀的差異,在學生面前所展現出來的親情形象亦有 不同,學生的感知也有差異。A 以逾天命之年,他將學生視如孫子、孫女般對 待、呵護,使得學生感受到教師的親情關懷,而將祖父的形象投射在 A 身上。
B 自己是國中生的爸爸,因此,他也將每一個學生當作自己兒女般對待,學生
也樂將 B 當作自己老爸一樣看待。只是,這個老爸還可以開玩笑、當朋友一樣 地玩,但家中的老爸可能就嚴肅一些、制式一些了。而 C 因為方至而立之年,
新婚不久,因此他所展現的形象是大哥哥一般的平易近人。親情形象的建立,
將幫助師生關係的建立,藉由這種親情的連結,讓學生感知到教師的關懷不只
將幫助師生關係的建立,藉由這種親情的連結,讓學生感知到教師的關懷不只